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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利国际娱乐官方网站 > 玄幻奇幻 > 将夜 > 第五卷神来之笔 第八章 曾经的同窗
  初夏的长安还谈不上酷热,有钱人的后宅里却已经摆上了冰盆,穿堂风带着冰块的凉意,在屋里缭绕不去,竟似回到了冬天。

  褚老爷却依然敞着衣襟,满头大汗,不停挥动着蒲扇,显得非常热——听到那个消息后他无法不紧张,心也开始热起来。

  是真的吗?这事儿是真的吗?他盯着禇由贤,压低声音问道,显得格外神秘,如果你不方便说,你可以不说,眨眨眼睛就成。

  禇由贤看着父亲无奈地叹息一声,扶着额头,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虽然这两天宅里都开始传这件事情,他却没法承认。

  看着他的反应,禇老爷便知道那事儿大概是真的,脸上的皱纹骤然舒展,大笑两声,兴奋地拍着他的肩头,说道:难怪这些日子很难在家里看见你的人,在红袖招也没有撞见过你,心想你不可能就这么洗心革面,原来竟是去做官了。不错不错,当年花那么多银子送你去书院,果然没错。

  禇老爷乃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富翁,这辈子最希望的便是子弟能够在官场上混出模样,按照查到的那消息,禇由贤的职位虽然不高,但位置却极要害,堪称朝廷心腹,确认这件事情是真的,他哪有不老怀欣慰的道理。

  着禇由贤肃容说道:你在书院里的成绩一塌糊涂,办事能力也不怎么突出,能做到这位置上,你应该心知肚明,那是十三先生念着旧日情谊,你可万万不能辜负,谨行慎言,不要太过得意。

  禇由贤忍了多时,听着这话终于再也没法忍下去,挥着手臂恼火地嚷道:到底是谁在得意?到底是谁在得意?我做的是暗侍卫,这事儿就不能让人知道!你非得花几千两银子请人来查我,现在这下好,让你查出来了,那你说我还能不能做下去?你是不是还得再花几万两银子去封大家的嘴?我就不明白了,本来挺好一事儿,怎么就让你给弄的这么麻烦?

  禇老爷被儿子一顿教训,偏生却没法还嘴,因为这事儿确实是他办的有欠考虑,脸色青一阵红一阵,说道:以后不管你了还不成?

  禇由贤站起身来,气乎乎地准备离开。

  禇老爷见自已放低身段,这小子居然不领情,不由真的有些恼怒,喝道:别以为你现在是朝廷心腹,我就不敢揍你!这等时候,还出去野什么野?

  禇由贤说道:夜里红袖招有聚会,必须要去。

  禇老爷怒道:我都已经十天没去了,你凭什么去?

  禇由贤恼火说道:书院同窗聚会,你要不让我去,我就不去。

  禇老爷想说不去又如何,忽然想着十三先生好像也应该算是儿子的同窗,哪里还说得出口,说道:早去早回。

  初夏的长安城里绿树成荫,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望过去,映入眼帘也有大片青意,很是令人感觉舒服。

  只是再美丽的风景,如果看的时间长了,总会有些厌烦,就像世界如此之大,夫子看了千年也看腻了,总想着要去别的地方看看,又比如皇后娘娘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数十年时间,因为没有人陪她看,也生出了厌意。

  宁缺站在城墙上,看着城市里的山林湖泊,很自然地想起了这两个人,然后想起了叶红鱼在雁鸣湖畔说的那句话。

  —你一生都将困在长安城中,你会是一个愤怒的囚徒。

  除了清明时节出城十里祭坟,他很多天都没有离开过长安,已经开始厌倦,距离愤怒还有一段距离,但他明白自已确实变成了一个囚徒。

  有和暖的风在城墙上轻拂,初夏和深春一样,都是长安城最温暖最美好的时节,大师兄却依然没有解下身上那件旧棉袄。

  宁缺很确定,从天启十三年春天初遇大师兄的那天开始,大师兄的棉袄便没有洗过,无论何时都是满身灰尘,可为什么感觉还是那样干净?

  心净自然身净。大师兄慢条斯理说道。

  宁缺笑了笑,说道:我只听说过心静地自偏,却没听说过心净身自净的说法,师兄难道你不觉得这很不讲理?

  大师兄缓步走到他身旁,望向城墙下的街巷,说道:心静地自偏……这句话很有意思,可惜的是你的心没有办法静下来。

  如果心能够真正平静,那么就算身陷囹圄之中,亦可驰骋天地之间,宁缺明白大师兄的意思,只是在当前局势下,他没有办法平静。

  大师兄看着他怜惜说道:既然不能静心,那便动一动。

  宁缺想了想,说道:太冒险。

  大师兄说道:惊神阵还在,我也能走了,就算有危险,相信也能抵挡一阵,总不能让你真的在这里虚耗岁月。

  宁缺指着街巷里的行人说道:他们的生命与将来,都在我的肩上,我有什么资格带着他们一起冒险呢?

  大师兄说道:现在是你在守护这座城和城里的人,可如果你始终不能走出这座城,那便是这座城和城里的人在守护你。

  宁缺沉默了很长时间,说道:我懂了。

  大师兄说道:按照前些日子想好的法子,动一动也无妨,我和君陨并不担心长安,只担心你在路上可能会遇到什么事情。

  宁缺说道:如果四师兄计算的没有错误,就算遇到事情也能解决,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西陵神殿方面的消息。

  大师兄问道:什么时候能够确认?

  宁缺沉默片刻说道:可能永远也确认不了,我想再拿多些消息,再做定夺,如果真这么做,到时候还是要辛苦师兄你。

  大师兄温和说道:那你再看看,我先走了。

  宁缺问道:师兄你要回宫?

  大师兄说道:渭水长堤出了些问题,工部和户部的大人们正在殿上吵架,陛下和李渔还等着我回去定夺。

  宁缺很认真地问道:师兄,你有什么事情是不会的吗?

  大师兄微笑说道:我不识符道,不然我就是这座城的囚徒,不过如果真是换作我被长安囚禁,想来我不会有什么意见。

  师兄回宫后,宁缺在城墙上留了一段时间,他看着日头逐渐西沉,晚霞把长安城墙照的金壁辉煌,然后看到城下变成一片花的海洋。

  数千名唐军,在人们热情的挥手和四处抛洒的鲜花欢迎下走进了长安城。他们隶属于镇北军,在这场战争中最惨最苦,而且因为金帐王庭一直施加的压力,一直延迟到初夏才回长安城受勋嘉奖。

  宁缺走下城墙,向红袖招走去。

  今夜红袖招被包场,举办书院天启十三年同窗会。

  宁缺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那些不停灌着酒的青年将军,还有那些各部堂里的新晋官员,看到了满脸胳腮胡子、再没有青稚之感的楚中天,看到了在翰林院里极风光的临川王颖,看到了陈思邈、何应钦,还看到了陈子贤等丙舍的同窗。

  司徒依兰和金无彩牵着手坐在桌旁,正在低声说着这别后的故事,看着他在窗畔的背影,司徒依兰问道:你真的不下去?

  宁缺摇了摇头,转身走到桌旁坐下。

  以他现在的身份,确实不方便下楼,也没必要刻意地做出那些姿态,这个单间里只有他和禇由贤再加上这两个熟悉的姑娘。

  金无彩出了孝期之后便嫁了,嫁的是工部一位年轻官员,看温婉神情,婚后应该过的很是幸福,却不知道她有时候还会不会想起有个叫谢承运的人。

  司徒依兰这些年一直在军中,尤其是去年开始,她一直在北疆最前线与金帐王庭的骑兵战斗,今日刚刚回到长安城,这场书院同窗会之所以此时举行,最重要的原因,便是要等着她的归来。

  褚由贤陪着喝了几杯酒,看司徒依兰的神情似乎有话要单独和宁缺说,便向金无彩使了个眼色,二人便出了房间去楼下。

  司徒依兰看着宁缺的眼睛,说道:都说割让向晚原,是亲王殿下的主意,他死了,便是皇后娘娘也死了,就算是镇北军里的将士,都没办法生出怨气,但我清楚,像这种事情必然要经过书院同意。

  她此时已经换了便装,虽然在北疆被风吹日晒,黑了些许,但容颜依旧清丽动人,只是头上裹着的布巾感觉有些怪异。

  宁缺看着她说道: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不错,割让向晚原给金帐,包括割让东山郡给燕国,都是书院、更准确来说是我同意的。

  司徒依兰问道:为什么?如果说割让东山郡只是暂时示弱,为什么要割让向晚原?你应该很清楚那片牧场对我大唐的重要性。

  宁缺说道:你大概能猜到,出了些事情,书院不得不暂退。

  司徒依兰说道:金帐骑兵真的很强,我们在那里死了很多人,一想到他们可能变得更强,我便有些不安。

  宁缺说道:我会把他们全部杀死,不用担心。

  司徒依兰很相信他的话,虽然明知道再强大的修行者,也不可能把金帐王庭全部毁灭,但她不再担心,因为这是书院的承诺。

  她注意到宁缺一直盯着自已某处在看,笑着问道:很好奇?

  宁缺点点头。

  她扯下布巾。

  原来当年如瀑般的秀发,已经变成潦草的短发。

  (注:禇由贤那段,是看了书评区某位同学的评论之后来的灵感,当时正在找情节的切入点,在此鸣谢,下一章争取一点前写出来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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